| 發(fā)布日期:2017-01-13 17:28:13 來源:世界絲綢網 分享到: |

喀什,全稱喀什噶爾,意為“玉石之國”。這座古絲綢之路上舉足輕重的城市,有2100多年的歷史。她不僅是中國向西方探索,尋求開放的貿易通道,也是多民族融合交匯的走廊。
現(xiàn)在,占人口80%的維吾爾族同胞,是這座城市的主體民族,城市風貌、商業(yè)、禮儀、娛樂、宗教活動都圍繞著他們固有的方式展開。同時,其他民族并行不悖地按照自身的方式生活。就像同一招牌上的維文和漢文:維文從右向左讀,漢文從左向右讀。和而不同,又相融共生。
神圣與世俗
“安斯拉卜——哈依烏木比乃——納吾來——”
每一個黎明,喀什都被這個平緩、深沉的聲音喚醒。路燈還亮著,東方尚未發(fā)白。艾提尕爾清真寺的哈提甫(宗教活動主持人)便登上了高聳的“穆那”,開始召喚如同大地一樣剛剛蘇醒的教民。千百年來的每一個清晨,城中的男女老少,無論維吾爾族、漢族、塔吉克族、柯爾克孜族還是俄羅斯族,還有巴基斯坦人都這樣被喚醒。
男人們起身,按照伊斯蘭教義清洗自己,然后走出家門。我們夾雜在影影綽綽的人群中,穿過蛛網般的大街小巷來到艾提尕爾清真寺。這座有560多年歷史的清真寺,是喀什最古老的建筑,也是城市中心。
信徒們如士兵般整齊地面向麥加跪拜,在哈提甫的帶領下完成一系列的儀式。清真寺內不斷有人進入,他們默默脫掉鞋子走上紅色地毯,尋找到自己的位置。禮拜殿的墻上有一座凹進的神龕,上面有一電子鐘,永遠顯示的是麥加時間,除此外別無他物。這樣的禮拜一天要進行5次。
朝拜在太陽初升后結束,黃色清真寺在晨光中呈現(xiàn)耀眼的金色,寺頂?shù)男略麻W爍著光澤。人群漸漸散去,熟人間互致問候“艾薩拉姆”(您好),同時行伊斯蘭教禮,把右手放在左胸前,然后握手。
我們對于艾提尕爾的拜訪正好是在周五的主麻日。按照伊斯蘭教義,一般情況下,這一天每家成年男子都要進入清真寺做禮拜,并且以15點半左右的禮拜尤為壯觀,清真寺大殿與庭院內擠滿了跪拜的人群,來晚的人只能順延到門口和寺外的廣場上。整個清真寺內外聚集的信徒足有四五千人,禮拜結束后,退場花了半個多小時。
戴著各色頭巾的婦女們只能在寺外等候,她們捧著水罐、馕和水果在站在門口兩側,每個走出清真寺的男子都要向水和食物輕唾一口氣,表示將胡大祝福傳遞給她們。

清真寺周圍聚集著各地前來朝拜的信徒,靜靜坐在廣場的臺階上,一坐就是一天。他們大多年邁蒼蒼,有生之年未必能夠前往麥加,但艾提尕爾是他們心中的圣地。每次禮拜結束后,好心的教民會給他們送上錢和食物。
十字路口上的城市
在喀什市區(qū)東南,橫亙著一座長十余米,高兩三米的黃土墻。這是目前喀什最古老的盤橐城的遺址。公元74年至91年間,東漢名將班超在此駐守17年,他以盤橐城為根據(jù)地,抗擊匈奴,保護絲綢之路的暢通。當年顯赫一時的軍事要塞只剩下這段土墻,它的對面是新疆生產建設兵團農三師的法院大樓。
打開地圖,在塔克拉瑪干沙漠的西南部邊緣,會發(fā)現(xiàn)這里分布著一片城市特別密集的地區(qū):以喀什市為中心,在方圓100公里左右范圍內,集中了7座縣市。包括阿圖什、疏勒、疏附、阿克陶、岳普湖和英吉沙等。令人驚奇的是,這些鑲嵌在沙漠邊緣的城市大致呈東西向的帶狀分布,向東延伸,這個線狀的城市帶依次是麥蓋提、莎車、葉城、皮山、和田、于田,過了且末、若羌,這條“線索”就消失在沙漠里了……所有人都知道,它越過漫漫黃沙,穿過河西走廊,抵達天下第一大城——長安。這就是近兩個世紀間人們所稱的“絲綢之路”。
喀什在所有這些城市中最大、最繁華,也是最有傳奇色彩和詩意。中國的現(xiàn)代學者們把它看做絲綢之路的一個終點(國內段),也是一個起點(國外段),把它看做世界商業(yè)文明史上一塊巍峨的豐碑。
這條全長7000多公里的亞歐大通道,東起長安,經河西走廊、敦煌、玉門關,進入新疆境內。兩漢時期,這條東西大道繞著塔克拉瑪干沙漠分為南北兩路。北路沿天山南麓西行,經吐魯番、焉耆、庫車、阿克蘇、喀什;南路沿昆侖山北麓西行,經過現(xiàn)在的若羌、且末、民豐、和田、莎車等地,在喀什與北路會合后,翻越帕米爾高原(蔥嶺)。向西,則進入中亞的大宛、康居;繼續(xù)向西,經伊朗高原到達黑海和地中海地區(qū)。絲綢之路南行則到達巴基斯坦、印度,這也是玄奘求法的路線。
東漢以后,絲綢之路分成三道,原漢代的北道改稱為中道,在天山北麓新辟一道,稱為新北道,沿伊犁河谷、楚河流域西行,到達東羅馬帝國等地。到了唐代,在原先三道的基礎上又出現(xiàn)了許多支線,形成了沿山脈走向和綠洲分布的交通網。
但無論哪個時期,喀什始終是北線(中線)和南線的交會處,它是絲綢之路的十字路口。“對于那些穿越了沙漠、翻越了帕米爾高原的商隊,喀什都是一個絕佳的修整所在。”喀什本地的新疆文史學者劉學杰告訴我們。更重要的是,東西往來的商人在這片綠洲上可以交換雙方的貨物。“沒有哪一件貨物是一口氣運到長安或羅馬的。”劉學杰說。在沿絲綢之路的一系列城市中,這些貨物如同接力一般進行交換、集中,重新上路。而其中,喀什是最大的集散地。
公元前128年,從大月氏返回的西漢特使張騫來到了喀什(當時稱為疏勒國)。他很驚奇地發(fā)現(xiàn),當時疏勒城居然同中原的城鎮(zhèn)一樣,有很像樣的街道和店鋪。張騫的見聞被寫進了《漢書·西域傳》,這也是喀什第一次進入中華文明的視野。
喀什及其周圍在兩漢史籍中都稱為“疏勒”,是當時西域36國之一。目前喀什南面還有一個疏勒縣,但當初疏勒國的舊址仍舊是個謎。劉學杰告訴我們,疏勒的舊址應該在目前城市的東北方向40~50公里處。在《漢書·西域傳》中,整個天山南北只有“疏勒國”條文內,赫然記載著“有市列”(有商貿街市)。
根據(jù)中央民族大學人類學與博物館學教授潘守永的研究,這座城市在唐代文獻中稱為“伽師城”,城東有了一座漢人建設的城。用“喀什噶爾”取代“疏勒”,一般認為是在宋、元以后。清道光八年(1828年),在舊城東南10公里處建一座新城,作為駐喀官署與滿漢軍民駐地,于是就有了喀什噶爾舊城(回城)與喀什噶爾新城(漢城,今疏勒縣城)之別。維吾爾族居住在“舊城”,一般稱“老城”,民國后,使用簡稱的“喀什”取代“喀什噶爾”。
另一方面,喀什不僅是地理的十字路口,更是一個多元民族、多元文化會聚的舞臺。
喀什噶爾——本地人讀的時候如同喉嚨里打了一個結。“喀什噶爾”被解釋為“玉石之國”或“玉石集中的地方”?κ脖镜夭⒉划a玉石,但是周邊的和田是和田玉的重要產地,喀什可能是玉石交易的地方。
在這條民族走廊上,很多民族如同大漠里的沙丘,隨風來去。那些操持多種語言的人們(如塞種人、粟特人、吐火羅人等等)竟也奇跡般消失了。今天喀什以南帕米爾高原地區(qū)的塔什庫爾干縣,是我國唯一的塔吉克族自治縣。按照人類學家的分析,塔吉克族可能是古代塞種人的唯一后裔,他們都屬于印歐語系的東伊朗語族?κ惨晕魇强俗卫仗K柯爾克孜族自治州,這是另一操突厥語系的古老民族——柯爾克孜族的聚集區(qū)。
復興絲綢之路
作為南疆第一大城市,喀什居然僅有一家大型超市。這主要原因在于,維吾爾族同胞更習慣于在巴扎(集市)上購物。巴扎既是消費場所,也是社交和娛樂場所,是生活的一部分。
不逛巴扎就不能了解維吾爾族人。
喀什經常被概括為“一座巴扎,三個麻扎(陵墓)”,這個“巴扎”指的就是東門大巴扎,本地人說,“除了太陽和月亮買不到,你在巴扎什么都能買到”。
東門巴扎的本名是中西亞國際商貿城,建在吐曼河邊,這是全新疆甚至整個中亞地區(qū)最大的集市。僅在大棚內的攤位就有6000多個,遇到巴扎日(星期日),附近幾條街都擺滿了小攤。一天內只能走馬觀花。巴扎日,10萬之眾在這里摩肩接踵。
巴基斯坦的銅雕、土耳其的地毯、印度的香料、和田的玉、英吉沙的匕首、于闐的樂器、阿圖什的石榴、伽師的瓜,再加上本地著名的銅器、愛特萊絲綢、花帽、木器、皮具等等,林林總總,不勝枚舉。包羅萬象的商品有的翻越了重山萬水,有的就產自自家后院;有的是流水線上的科技產品,更多的則是獨一無二的純手工制品。
更多商品還是維吾爾族同胞居家過日子的小商品:鍋碗瓢盆、箱包皮具、被服布料。彩電、冰箱、音響、洗衣機等家用電器一樣在巴扎里賣。每類商品都有幾條街在賣。日用品90%都來自內地其他省市,主要是浙江、江蘇一帶,包括各種民族風情的服裝、布匹。賣東西的都是男人,買東西的都是女人,這也體現(xiàn)了維吾爾族家庭的社會分工。逛累了,門口就有各種食品攤,賣米腸、羊雜、羊頭、烤肉,還有石榴汁、酸奶刨冰。
除了本地居民,巴扎里還能經常見到穿著白色袷袢留著大胡子的巴基斯坦商人,他們大多來自巴北部地區(qū)的吉爾吉特,還有戴著“卡勒帕克”(白氈帽)的吉爾吉斯人,他們多來自首都比什凱克和商業(yè)中心奧什。東門大巴扎也是一個國際采購市場。
絲綢之路的后代們最不缺乏的就是商業(yè)天賦,大量維吾爾族商人于是開始搶購那些金屬制品。維吾爾族外貿商人吐爾遜,就曾經用新疆產的“阿迪德斯”運動鞋,換回了300多噸“鈦板”,很快被軍代表高價收走。吐爾遜曾是喀什市外貿局的老職工,會講流利的俄語。那時候,中亞五國的各個首都出現(xiàn)了規(guī)模達幾千個檔位的“維吾爾族大巴扎”,交易方式大多是以貨易貨。
但火熱的外貿生意并不長久,“兩三年時間,原蘇聯(lián)的中亞加盟共和國的家底就基本賣完了。這些國家都經歷長期的經濟停滯,也不可能從中國進口更多的商品”。劉學杰告訴我們。
然而進入新世紀后,情況逐漸開始好轉,國家對于新疆開發(fā)的戰(zhàn)略和中亞國家的經濟反彈,使人們看到了復興絲綢之路的希望。
“以前喀什是中國的‘口袋底’,現(xiàn)在則是‘橋頭堡’,是對外開放的橋頭堡和貿易門戶。”喀什市副市長鄧慧江對我們說。“我們要把喀什打造為中亞南亞經濟圈的重心。”
古老的絲綢之路早已湮沒于漫漫沙海之中,新的亞歐大陸橋已經提上日程。2010年,從喀什到和田的鐵路就將開通。如果不出意外,中—吉—烏鐵路即將在明年開工,中國段的起點就在喀什。中國至巴基斯坦的鐵路規(guī)劃論證也已經開始。
相似的語言和習俗,使絲綢之路的復興有了文化上的基礎。“很多維吾爾族、塔吉克族、柯爾克孜族商人在國外都有親戚和房屋,能講維語就可以在這幾個國家通行。”鄧慧江說,“從歷史上看,他們血緣相親,習俗相近,語言相通、民族相連。”